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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展:职业教育是更大的民生

时间:2019-07-31作者:邢晓凤来源:教育家杂志

崔西展:职业教育是更大的民生

 

崔西展

青岛电子学校校长。曾被授予全国职业教育先进个人、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全国第四届黄炎培职业教育杰出校长、富民兴鲁劳动奖章、齐鲁名校长、青岛市劳动模范、青岛市优秀教育工作者、青岛市“工人先锋”、青岛市拔尖人才等一系列荣誉称号。系山东省职业技术教育学会理事会理事、青岛市教育学会副会长,青岛市“崔西展名校长工作室”主持人。

 

四月的岛城,乍暖还寒。青岛电子学校校长崔西展带着记者走在校园里,海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他鬓角的白发。看着操场上那群绽放着青春活力的学生,他的嘴角抿过一丝笑意:“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卓然不同的风姿。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我允许你们不优秀,但不允许你们不努力优秀,因为努力才是青春绽放的态度。道固远,笃行可至。一辈子不要贪多,做好一件事、拥有一门值得你专注的安身立命的技能就够了。”作为在职业教育沉淀三十多年的教育者,崔西展对职业教育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解读:“职业教育和经济社会发展的联系最紧密、贡献最直接,它在保障和改善民生方面具有长效性,职业教育是更大的民生工程,是面向未来的事业。其实,职教和普教只是左右之别,并无高下之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殊途同归,因为最终都要在社会上立足,只是在某个路口的选择不同而已。”崔西展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间,透露着几分淡然与超脱,轻快的语速像海风拂过海面,波澜不惊中透着坚毅与力量。

 

选择职教是一生中最得意的事

 

愿做职教“摆渡人”。崔西展的职业生涯大多是在职教领域度过的。1989年在青岛纺织工业学校工作;1997在青岛高职校任团委书记;2000年被选拔为青岛第二十八中学副校长;2007年,39岁的崔西展成为青岛商务学校校长,是当年青岛市教育局局属学校中最年轻的校长;2010年担任青岛电子学校校长。作为职业教育的受益者,他亲眼目睹了青岛的职业教育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对职教有着深厚的感情。

崔西展家境优渥,兄姊们继承了老人留下的产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妻子也在一家企业做高管,生活在这样一个浓厚商业氛围的家庭,崔西展却独树一帜,痴迷于教育事业,在职业教育的道路上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做教育非常有意思,我很享受现在的状态。教育者就是‘摆渡人’,把一个个孩子渡向未来的彼岸,成就学生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每年参加学生的毕业典礼,崔西展看着即将步入社会的意气风发的学生,心中那份欣慰与幸福,像朴实的老农满怀喜悦地看着眼前丰收的麦田,顿觉选择教育事业是一生中最得意的事。

崔西展喜欢在校园里看孩子们读书、运动、做实验,假期孩子们离校了,他望着空荡荡的校园,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崔西展将心中所感写成小诗,家人看了笑他“魔怔了”,他却自得其乐,颇有“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意味。

崔西展爱他的学生、他的校园,更留恋心中那份充盈着温暖与幸福的满足感。一位老太太抱着一个老式收音机,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从李沧区辗转找到青岛电子学校市南校区求助修理。学校老师查看后发现收音机的调谐器出了问题,但由于年代久远,无法找到匹配的零件,老太太急得眼睛都红了,说这是老爷子为她留下的唯一物件儿。崔西展被感动了,他对老师说,掘地三尺也要把老太太需要的零件找出来!当收音机修好送还给老人时,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崔西展感慨良深,他对学生说:人生的出彩是多方位的,掌握一门技能,为百姓办实事,造福他人,也幸福自己,这才是最踏实的幸福。

让学生成为“有福气”的人。崔西展开放、包容,遇到事情总是用积极的心态去解决。学校购买的新型无人机被学生摔坏了,他不加责备,买来零部件让学生尝试着修理。他说,要给孩子试错的机会。在他眼里就没有学校教育不好的孩子。一个孩子调皮捣蛋,在女老师上课时,在地上放碎镜片,窥探隐私,性质非常恶劣,按照《中学生守则》,这样的学生该严惩甚至开除。但崔西展表示一定要给孩子改过的机会,“如果学校把没有教育好的孩子放到社会,会是什么结果?”他亲自与学生深谈,从对妈妈、姥姥、奶奶 的尊重谈到对女同学、女性的尊重。他说:“做人要有底线,懂分寸,一旦失去了底线,就会变成你自己最不想要成为的样子。”如今这个学生发展得很好,有担当,知礼节,工作体面。崔西展见到他还会问,最近没犯错吧?二人心照不宣,旁人却莫名所以。他告诉学生,走上社会,有了社会身份,对底线的要求也要更高。

崔西展是个天生的“操心命”,刚过天命之年已经满鬓白发,而每一根白发里都藏着一段感人的故事。职业学校有很多缺乏家庭温暖的孩子,崔西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他们温暖和呵护。他同孩子们聊天,和他们一起掰手腕、玩哑铃,孩子们都亲切地叫他“校长伯伯”。

青岛电子学校的办学理念“成就一个学生,幸福一个家庭,奉献整个社会”不只是写在墙上的,而是镶嵌在一个个感人的故事里。很多家长表示,孩子在电子学校上学是一种福气。有一个男孩,刚来学校时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老师气得直摇头,说无可救药了,放弃吧。崔西展急了,学生有问题,学校怎能逃避?他亲自找男孩谈心,像朋友一样和他相处,对他说:“你很厉害,现在就学会和女孩子约会了,说明你社交沟通能力很强,但你是男子汉,如果不努力学点本领,将来怎么担当起家庭的重任呢?”说得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他的鼓励教导下,男孩渐渐地将精力放在了学习上,毕业后找到了很好的工作。家长给学校送来锦旗,几欲下跪感谢学校挽救了他的孩子。

“职业教育学校的孩子有自己独特的精神气质,他们勇敢、坚强、重感情、有爱心,乐于打抱不平,有牺牲精神,社会责任感特别强。”提及孩子们的优点,崔西展如数家珍,他眼中绽放着动人的光芒,像极了一位父亲在向人炫耀自己争气的儿女,“在公交车上看到小偷,他们敢于冲上去阻止;看到有老人摔倒,会主动搀扶;运动场上,他们忘我拼搏。因为不是在夸耀中长大的孩子,遇到事情反而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他们做事果断勇敢,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爱出者爱返,他对学生的关爱与肯定也赢得了学生的爱戴,学生们依赖他,把他当“知心人”,这也是他幸福的源泉。

 

止于至善的工匠精神

 

接轨社会,为学生向“社会人”过渡做铺垫。2019年2月国务院出台的《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简称“职教20条”)指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教育,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崔西展欣喜地向记者表示,“职教20条”的出台为一直低调生存的职教带来了一缕春风;教育是党之大计,国之大计,职业教育关系着我国经济转型升级和长远竞争力的提升,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有着更加现实的意义。

“德国的工业那么发达,和他们发达的职业教育体系分不开。并非所有孩子都必须接受高等教育搞学术研究,更多的人适合职业技能的训练,学习一技之长。我国经济发展带来的基层技能型岗位人才不足是不争的事实,很多企业缺少受过培训、中高档的技术人才。一般的农村务工人员适应不了这种岗位,普通学校的学生没有进行过专业技能训练,而职业教育恰恰是融入社会、贴合经济的教育,正契合企业的需求。”崔西展越说越激动。多年来,他一直为职教奔走呼吁,他爱职教,便容不得别人的轻视,他是个要强的人,别人说职教不好,他就偏做出成绩给人看,培养出大量优秀的学生。崔西展话语不多,在很多场合,多是聆听者的角色;他务实内敛,厚重大气,不喜欢虚头巴脑的东西。很多企业家夸电子学校的学生“好用,招人喜欢,技术好,又有规则意识”,他就眯着眼“呵呵呵”地乐,一脸的谦逊,内心却早已十里春风遮不住了。

青岛电子学校是青岛市教育局直属的首批国家级重点职业学校,也是青岛市首批现代学徒制试点学校。现代学徒制育人模式最突出的特点是多主体育人。除了校内老师,学校为学生选择了企业师傅,签订“现代学徒制拜师结对四方协议”,结成教育共同体。教育共同体为现代学徒制班学生的成长提供了多方保障。“现代学徒制最大的优势是统筹资源,合力育人、开放育人。学校重点把关,深入考察企业 签约资质。签约后,企业成为育人主体,担负着对签约学徒培养的重任。学生定期到企业实训,接轨社会,为学生向‘社会人’过渡做铺垫。”崔西展如是诠释现代学徒制。

用心打磨,让时间为技能加冕。在崔西展看来,目前中国的职业教育,急需量上的突破,更需质上的突破。一所职业学校提高质量分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让学生掌握基本的知识点和技能;第二个层次是将知识转化为能力,学生的成熟度达到中级水平;第三个层次是:尽职尽责、止于至善。真正好的职业教育必须对学生的精神和品质有所追求,这是一种以卓越为核心要义的至高境界的追求,就是精益求精、止于至善的“工匠精神”。技求于精,丝丝入扣,才能游刃有余。比如说拧螺丝、做铆钉,大家都会,但最后的精加工,很多人只做到80分。对于职业教育来说,98分和100分差别很大,许多重大事故、重大灾难,就是差那一点点造成的。

作始也简,将毕也钜,一件事情最开始做的时候并不难,难的是持之以恒的坚守、韧劲和长期博弈的毅力。2019年开学初,青岛电子学校举行“2019落实‘十个一’行动计划教育论坛”,邀请的12位“大国工匠”的发言集中指向一点:坚持,别人做一遍,我做十遍,别人练一小时,我练三小时。这是对职业敬畏、对工作执着、对产品负责的态度,极度注重细节,不断追求完美和极致;更像是一种境界,达此境界,一切泰然,而时间的作用是为技能加冕。

德育就是璞玉百琢方成器的过程。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职业学校教育的初心是德技并修,育大国工匠。职业教育的学生是社会结构中最基础的技能型人才,他们一只脚已跨入社会,如果德行修为不够,就动摇了国家的基础与根本,因此,职业教育要为学生的人生做方向性的引领。崔西展始终把立德树人作为教育的根本任务,坚持育人为本、德育为先,在他的领导下,学校以课堂为渠道,在课堂教学中贯穿德育、渗透德育、实施德育,形成了以德立人、以礼辅业的“崇德•尚礼”德育特色。

技能可以短时间内习得,但核心素养需要长时间的教育积淀。青岛电子学校实行“1+1+1”的人才培养模式,让每位学生具备1项专业技能、1项文体特长、1项兴趣爱好,从而调动学生的能动性,培养学生的自信心,为学生的全面发展和终身发展奠基。

做事要有仪式感。崔西展在两个校区摆放了大量的文体器材,叮嘱工作人员给篮球筐挂篮网,让学生打球有仪式感,“进球瞬间‘唰’地一下,那个声音太得劲儿了,很愉悦,有成就感。”学校歌唱团去演出,他要求老师全副武装,拖着曳地长裙,落落大方。“如果老师都高兴不起来、挺不起来,怎么能让学生兴奋起来呢?”崔西展笑言。学校专门成立了艺术教育中心,并且成为学校打造培养学生核心素养的“第二课堂”。德育就是个慢功夫,是璞玉百琢方成器的过程。为此,学校注重学生社会责任的培育,把学生全面素养的培养放到社会实践中,参观工厂,组织“红马甲”活动,去车站志愿服务,对学生进行“雕刻语言”的语言规范训练,倡导“无书香,不阳光”读书行动,为学生精选大量图书。

 

以前瞻的眼光看未来的发展

 

向企业学习,向行业学习。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作为一个职业学校的校长,站在了时代发展的风口上,必须要有前瞻性、方向性的战略判断,才能引领学校与时俱进。

“企业是永远站在经济发展的最前沿的,需要什么样的人,要掌握什么样的技术,一定是最先知道的,因此我们要向企业学习,向行业学习,向先进的国家和地区学习。和先进的企业合作,实现信息的互联共通,哪怕最后没有成型的东西,也可以引发学校内部的头脑风暴。海信的电视机进行改良后,高清程度剧增,远处小鸟身上的茸毛都清晰可见。我们的学生去海信实践,参与他们的合作,收获特别大。”崔西展说到兴奋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漾满脸庞。

青岛电子学校牵头成立的电子信息业职教集团是山东省骨干职教集团,学校与集团的80余家企业建立了稳定的实习基地,在海信、青啤、青岛LG浪潮等相关企业的大力支持下,让学生到企业进行顶岗实习,学生在完全真实的环境下“真刀真枪”地进行实训,为今后适应工作岗位的要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职业教育要服务地方经济发展。职业教育的发展,只有和当地政府、企业行业达成人才培养的共识,只有紧跟 城市产业结构调整的步伐,才能提升自身经济社会的适应性。一个目光深远的校长,一定是善于学习政策、研究政策、运用政策的校长。崔西展习惯从社会、经济发展的视角去 解读教育政策。他通过研究分析青岛城市经济发展新态势,结合职业教育发展实际,确定了学校“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的定位。“我们不能关起门来办学,要铺就职业教育与区域经济和谐互动之路,职业教育就是要服务地方经济。青岛的十条工业千亿级产业链,我们的毕业生都要对接上。”为此,学校设立了很多“计算机+”的专业,键盘指挥程序,程序指挥弱电,弱电指挥强电,强电指挥机械,对应产业的前端,为当地的海尔、海信、朗讯、软控集团等知名企业输送了大量优秀人才。

在青岛电子学校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电子学校发展战略图”,电子产业集群、造船产业集群、家电产业集群、汽车产业集群等六大产业集群的人才发展培养布局战略一目了然,让人对学校的发展战略清晰明了。在专业设置、课程调整上,学校结合政策,根据城市产业布局的调整,不断完善和创设新的专业,在电子、电气、计算机三大类专业的基础上细分,增设了数字媒体技术应用、3D立体设计与打印以及物联网技术、大数据技术等新兴精品专业。

拥有国际视野便可联结世界。在经济全球化、贸易自由化的大背景下,各国都充分利用“国内”和“国际”两个教育市场,借鉴和吸收他国优秀的教育经验和资源,并传播本国的优秀文化,以此来增进国际间彼此的认同和理解。“国外有很多文化创意产业值得我们学习,比如数字媒体,一个三维的动漫,后面凝聚着多少智慧,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啊。供应链管理是一个整合物流和仓储的智慧专业。在美国对伊拉克战争中,坦克、弹药全都通过最先进的物流系统运到伊拉克边境的。”崔西展对此颇为感慨。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学校先后与美国、德国、英国等多个国家的10余所高校及科研机构签订了学术交流与人才培养合作协议,与加拿大康尼斯多加高等技术学院联合开展中加合作办学项目,开办物联网管理专业“3+4”中加国际本科班,为学生提供“国内入学—毕业—境外入学—带薪实习—境外就业”一条龙的专业化服务。学生毕业后到国际大企业就职发展,打通了就业、创业、升学、留学4条路,为校企合作国际化开辟了绿色通道,破除了制约中职发展的瓶颈。2017年开设的“3+3+2”中日硕士班也受到了普遍欢迎。“我喜欢日本动漫,很想去日本深造,但由于条件限制,一直没有实现这个梦想。学校开设的中日合作办学直接与外教一对一互动,圆了我的动漫梦想。”中日合作班杨雨婷同学说。2019年,学校与美国剑桥学院合作开设了“3+3”中美班,为更多想要出国深造的同学提供了机会。

借着“一带一路”的东风,学校的国际化合作迈入新的发展阶段,从“引进来”变成“走出去”。学校与尼泊尔悉达多•瓦纳斯塔利学院签署了中尼双方合作备忘录,双方就共建电子、电气及光伏发电专业达成共识。与悉达多学院合作,在尼泊尔建立分校,将青岛先进的办学经验输出到尼泊尔,迈出了青岛职教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第一步。

“好的教育模式就是让那些适合学技术的孩子接受最专业的职业教育。热爱学生就应该为学生的未来谋划,让他们阳光发展,体面生活。”崔西展话语真诚而朴素。关于未来青岛电子学校要走向何处,他没有作过度的解读,这正符合他的性格——低调平和、谦逊若水,内心却气象峥嵘、繁花似锦,站到很高的境界,一低头,不经意间,风景尽在眼中。

刊于《教育家》杂志2019年4月刊 总第17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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